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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6

芝加哥之死

生命是痴人編成的故事,
充滿了聲音與憤怒,
裡面卻是虛無一片。 
芝加哥,芝加哥是個埃及的古墓,把幾百萬活人與死人都關閉在內,一同銷蝕,一同腐爛。
白先勇這本寂寞的十七歲短篇小說選,前半集結了他在台大念書期間所發表的小說,舉凡是有名的玉卿嫂、寂寞的十七歲,就在這前半;後半則是他到美國念書後,關於海外留學生的種種,最常被提及的是謫仙記。

原本不打算寫關於這本書的任何字句,我的文筆拙劣到無法精確描述或讚嘆白先勇老師的文筆,直到今天和母親通完例行性的電話。

「最近爸爸很忙,操勞地手都發疼。」
「怎麼這麼辛苦,不能想點法子別這麼加班嗎?」
「沒辦法阿,有時候想想也不想做乾脆退休好了,你爸都要60歲了。」

我在電話的另一端驚訝著。

「60?!我有記錯嗎?應該是58歲吧」
「那是實歲啦,那有人在講實歲,虛歲就59啦」

好像小孩子急著長大,像Natalie Portman在Leon電影裡面說,「Finished growing up, and I am just getting older.」可過了一個時間點,又開始抗拒責任的承擔,心理年齡停留在17歲。在我心裡我爸的形象也似乎停留在我國小國中那個辛勤工作的創業家形象,大方好客做人又乾脆,根深蒂固地覺得一個男人就該像我爸這樣值得倚靠。直到我聽到60這個數字,我知道未來正準備要發生著-倚靠我。

順口問的家裡房貸還有多少,媽媽笑著說我欠一屁股債還想著幫他們還嘛。

通話結束,我想到的是「芝加哥之死」。吳漢魂每天省吃儉用辛勤打工,住在不宜人居的住所,攢下的錢就是寄回給母親,就快要完成他的博士學位,母親的死訊讓他頓失失去人生的意義,中間的病訊被母親壓住也是不想讓兒子掛心。得知母親死訊後,他不知該往哪去,念了這麼多書,卻不知自己能做甚麼,自傳開頭能交代的也不過就是
吳漢魂,中國人,卅二歲,文學博士,一九六○年六月一日芝加哥大學畢業——
沒有人生意義,不知道自己念完這博士是為了誰為了甚麼。
一九六○年六月二日凌晨死於芝加哥,密歇根湖。 
和媽媽講完電話之後,霎時間我終於可以理解為甚麼好好一個芝加哥大學博士畢業的人,會為此自盡的心境。

2010-06-06

Nostalgia

其實已經將近一個月前的事了,今天想到就把他寫下來。

某一個周末,我打電話回家,按慣例爸爸接,問候家裡大小事,Hana還是往常般愛吃高麗菜,貪吃,對門外的動靜很敏感,說了幾句話,換媽媽接力,問她韓國好不好玩,身體有沒有好點,最近睡得好不好,醫生怎麼說之類的,講了30幾分鐘,每每快結束電話,我爹就會開始在旁邊碎念"靈芝要吃阿,吃了上課才有精神,吃到第幾罐了,反正你每個月都有朋友去,叫你這個月的朋友幫你帶去"。打哈哈應付過去,原本要結束電話了,沒想到爸爸又接了過去。

"我聽到你跟媽媽說你把基金賣掉,幹嘛賣掉哩?"
"喔,就戶頭缺台幣阿,當時沒算到買機票門票的都是刷卡,戶頭沒台幣繳卡費,就把基金賣掉一些" ;"我沒有賣掉很多啦,三萬多而已"

我原本以為我爹是要念我花錢太兇,玩到連基金都賣了,所以才趕緊說我沒有賣很多

"賣那幾萬塊是有甚麼用呢,你真的不夠就跟我說阿,不要一個人自己煩,你不夠多少就跟我說,我再匯到你戶頭阿"

然後我竟然開始啜泣,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甚麼掉眼淚,哽咽到喉頭發不出聲音的我只能勉強發出幾聲讓爸爸知道我聽到了。

"真的有需要就跟爸爸說,我知道你在那邊念書沒有亂花,在那邊也沒買衣服,不夠多少就跟我說,不要賣基金了"

"我知道了" 四個字不成聲,結束電話前都聽到爸爸跟媽媽說"講電話講成這樣了",顯然我爹不知道我是在哭甚麼勁。

回到我在中正機場第一航廈,1/3晚上。

在等待進關前,我們坐在外面隨意聊天。我原本以為,只要我媽不哭,我就可以輕鬆揮手向家人道別,沒想到在講到hana時,我爸說只要我一出國或是晚回家,hana都會去我房間看看我在不在,此話一出,我就開始掉眼淚,我媽就說不擔心我們老人家只掛念狗阿。

準備出境,在海關警察前,我和家人擁抱道別,我抱抱我媽,跟媽媽說要保重,抱抱我爸,我爸在我耳邊溫柔地說,一切在外要保重。果然我爹的催淚彈威力比較大,我馬上開始哭,嚎啕大哭就是我當時的樣子,媽媽說你一哭我就忍不住哭了啦(還不都你老公害的!)

為什麼爸爸總是容易讓我掉眼淚,是我一直搞不清的謎。

2010-04-10

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今天終於有時間可以在台灣晚上時間打電話回家,我媽說她好久沒好好跟我講話,很想我,要禮拜天跟我視訊,看看我的樣子。她在電話裡跟我說她快撐不下去了,想要開刀了,我聽完開始哽咽掉眼淚,媽媽也在另一頭啜泣。我媽叫我不要擔心,說這是小手術,不會有大問題,不想跟我說是怕我擔心,但自己也沒人可以說,於是母女兩人就各自抱著話筒一直哭。

這是外科小手術,我當然相信媽媽你會好好的,絕對不會有問題,我難過的是你一個人難過在心裡不跟我說。媽媽說我上禮拜人在義大利也沒打電話回來,難過得讓我哭著一直跟媽媽說對不起。

雖然很老掉牙,但孔子說遊必有方,真的很有道理。

2009-12-07

關於好命

我身邊的人一直都很讓我,讓我做我想做的事,身邊的男人更是,最具體的例子,就是我父親。

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跟我爸爸很像,喜歡看書,買東西做事情很隨性,像是我爹手錶壞掉,附庸風雅(假掰)地買了一隻懷錶。但小時候我就知道我爸很寵我,我開口要過的東西,很少沒成功過(當然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過份)

我對我爸是很敬畏的,只要他嚴肅地說我一句稍重的話,或是很溫柔地關心我,我就會開始一直掉眼淚。

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看到我家隔壁有間安親班,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好熱鬧,就吵著跟我爸說,「爸~爸~我也要去那間安親班,我在那邊可以寫功課(嬌嗔)」,我爸就順著我的心意繳了一個月的錢,但事實上我都是在那邊玩,回到家才寫功課,最後我好像去了一個禮拜就膩了,就沒去隔壁玩耍了,我爸也沒說我甚麼。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跟我爸說我要去夏令營,我還要學電腦,學了電腦又說要台新電腦,我爸說,「你真的有這需要嗎?」我嘴巴一嘟,眼眶一紅,我爸就把我攬進懷裡說,「好好好,你需要就好,乖」每年生日禮物要甚麼,就會買給我,考試考很好,我爸會偷偷塞錢給我叫我別讓我媽知道,也別亂花。

他從來不命令我,也很尊重我的決定。我國小畢業的時候,他透過當時的某位立法委員操作,要讓我進中正國中唸書,但因為太滿了擠不進去,但能讓我進附近的弘道國中,我就說我不要,家附近的(放牛)國中唸一唸就好,於是我就當了一年多不成氣候混不出個名堂的小太妹,書亂唸,跟老師吵架,晚上補習班翹課。直到國二下學期覺得好像該認真一下了,開始乖乖補習唸書。我爸也從來沒要我多用功唸書,只說我可以讀到哪,就盡量讀,他會想辦法。

國中一心只想唸商專,但考不好,反而高中考得比較好,我爸只說了一句,「那就去念高中吧」, 我下意識地接受,唸了高中,接著考大學。填大學志願時,只想離開家裡去唸書,我爸只說了一句,「既然考得上台北的國立大學,就別離家了」,所以我就選了離家第二近的政大來唸。

我出國這麼多次,都沒有自己搭車回家的經驗,不是我爸就是當時的男友會接。但有一次從澳門回來,我得自己想辦法回家,我在機場打電話回家跟我爸說,「爸,我幾點的班機就到桃園了,現在準備要起飛了。」我爸問我,「你要怎麼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我眼淚就一直掉一直掉,因為我不想開口麻煩但又依賴人,我爸還貼心地帶Hana出門來機場接我。

去年我提出我想要出國唸書這件事,我爸默默地支持我,他真的就像中國信託廣告裡面演的一樣,對我說,「錢的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到一個程度,但剩下你自己要加油;讀書就是要讀對自己有幫助的,我會盡量支持你」。我說在我出發前想要讓他們出國玩,一起吃吃飯,我媽迫不及待,我爸卻說捨不得我付錢,叫我省著點用。

有幾次有跟我說,我出國時Hana得另外找人照顧,等到我真的開始認真找,甚至都提過送到長期住宿的打算,我爸有晚就問我,「找到好人家了嗎? 如果沒有就別找了,想想也捨不得,自己照顧一年一下就過去了。」

一直以來,我對家人的情感很複雜,從抗拒到學會接受,疏離卻又很深的牽掛,而我爸對我就像風箏一樣,讓我順著風去飛,支持我飛遠飛高,但又有條線控制了我的方向,偶爾輕輕拉著我,讓我知道他是愛我的。

我真的很好命,而這真的不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病。